勘探

面对一卷卷从地下数百米深处取出的岩芯,杨翼很快就从手忙脚乱到得心应手,他还练就了一双好脚板,不知疲倦地走着,在泥泞陡滑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2015年夏季,广西第四地质队成立了项目组,开展广西靖西县达爱矿区外围碳酸锰矿矿床的普查工作,我在项目组担任专职司机。清晨,把地质队员送到野外,中午把他们接回驻地,下午再送傍晚再接,每天往返4次。

刚到达爱,感觉比自驾游好多了。桂西地区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苍峰丛立,如上苍把碧玉当种子,刀削斧砍后扦插种植,驾车穿行瑰丽的山水间如行走画中。我常常透过车窗,望着地质队员的红色身影,从绿毯般的山坡走向远方,看着他们相携攀爬陡坡,翻越山崖,成为峰丛风景中的主角。

天气酷热。有几次,地质队员携带的饮用水耗尽,我带着水前往支援。山坡上乱石丛生、草灌疯长,草间毒蛇出没,头顶黑蜂盘旋,我一会儿热汗狂飙,一会儿冷汗连连,这个峰丛风景中的主角不好当。

8名地质队员要在一个月内,把20平方千米的勘探区域如梳头般地梳理一遍,查出所有矿化露头。因此,晚归是常有的事,但手机打不通却极其少有。

_勘探员_勘探钻机

一天傍晚,我把车开到约定地点却没人,手机也接不通。心生不安, 我不停地拨打电话,在附近来回寻找,仍旧没见他们的踪影。那时,天色渐暗,最后一丝晚霞消失,暮色涌来,远山逐渐被黑夜吞没,晚风拂过甘蔗林,哗哗声此起彼伏。

失望时刻,只见两道人影从夜色朦胧的山坡向我走来。晚归的俩人仍兴奋地讨论着那条被浮土覆盖的锰矿层,最后才对我说:“刚才进入了信号盲区,观察记录那条露头矿层多花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我们的驻地在一个废弃选矿厂里,虽破旧些但宽敞,租金比街道上的民房低不少。项目组没有聘请厨师,由我和另一位司机为大家做饭。我们的厨艺一般,做不出美食,但不妨碍地质队员狼吞虎咽。

回到驻地,菜市场上已没人了,买不到菜。看守矿厂的赵大妈在厂区散养了一群鸡,留着过年过节吃。我软磨硬泡跟她买了一只,做了一锅鸡汤,庆祝发现露头矿层的重大收获。

饭后,地质队员们又开始整理勘查记录。项目技术组负责人陆春凯,照例了解每个勘查组当天的勘查情况,指点年轻队员一番,然后如往常一般,抱着一堆材料凑在灯下,反复研究勘探区域的地质资料和矿区最近的勘查成果。广西一直依据“浴缸圈”的锰矿成矿理论进行勘查,自2003年以来,没有再找到大型锰矿。2010年起,广西第四地质队参照“古天然气渗漏”的成矿模式,尝试在地质盆地勘探,在达爱矿区探获了几十万吨矿体。

在桂西勘探多年的广西第四地质队始终认为,在达爱矿区探获的矿体只是冰山一角,其外围和深部可能存在新的、规模更大的层控矿体。于是,在2015年启动了达爱矿区外围勘探项目,发现的这条被浮土覆盖的500多米的推测锰矿层,拨开了达爱矿区外围是否有矿的第一重迷雾。

开窗纳凉。远处,人们在跳舞,音乐声随风飘来。望着满天的繁星,我突然觉得广场舞曲竟如此美妙动听。

地质填图工作在“痛苦与快乐共生、惊魂与惊喜交替”中完成了,5名地质队员背着行囊离开了靖西。

2015年7月,项目负责人马小林把钻探施工进度图挂在办公室墙上,广西第四地质队第一地质工程公司也拉着钻机进场,历时6年的钻探施工正式拉开了序幕。我的工作方式也发生了变化,每天拉着3名地质队员,在钻孔点与驻地间来回跑。

第一个验证钻孔在矿区西北端的127号勘探线上,我们到达的时候,大雨刚刚停歇。白色烟雾缠绕山峰,崖壁下的弄龙屯是个典型的壮族村寨,几栋小楼房聚拢山脚,村边小河流水潺潺,村头榕树展开浓茂的枝叶,像是迎接远方的客人,又似望眼欲穿盼望游子的归来。

广西第一地质工程公司已先期抵达,在山坡上搭建了钻探平台,钻塔四周搭起了帐篷,摆放着锅碗瓢盆。钻探施工队总跟着钻机走,钻机在哪他们就住哪。

钻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的山野,随着钻头往深处延伸,回采的岩芯逐渐增加。项目组的地质工程师,一丝不苟地检验带着芳香的泥土,工工整整地编录,那架势无比认真,他们期待这一钻能续写广西第四地质队的辉煌。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第一钻打空了。

易地再战,第二钻又打空了。

_勘探员_勘探钻机

钻探。杨翼 摄

钻探营地里静悄悄的。项目组的工程师,默默地坐着,望着正在火热收割甘蔗的农民,天色渐暗,才踉跄下山。在回驻地的路上,车上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那几天,我们的餐桌上开始出现剩饭剩菜了。

回到驻地,我悄悄问了位老队员。他告诉我,验证钻孔连续两钻打空,这在广西第四地质队的勘探史上极其少有,出现这种情况,勘探项目已基本宣告失败。

“项目失败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这位老队员说,这将影响到桂西锰矿的勘探前景,强如四队在这里都探不出矿,谁又敢把资金投入继续勘探?参与项目勘探的多位年轻人,也可能因此背上包袱就此沉沦。

对于最后一个验证钻孔是否继续打,从队里也传来了两种观点:一种是钻探成本太高理应放弃,另一种是背水一战打完第三钻。焦虑与迷茫随着争论在营地中弥漫,漫长的勘探征途进入了最艰难的时期。

马小林召开会议稳定“军心”。这位河北地质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是唯一参与了达爱矿区外围勘探项目各个环节的人。他用前期勘探的成果,详细分析背水一战的可行性,告诉大家不要灰心。广西第四地质队总工办的专家团队来了,多次到现场考察、开会研究后宣布:勘查区的成矿前景依然广阔,按计划打第三钻。

2016年6月,第三个验证钻孔在第83号勘探线上定位开钻。钻机再次轰鸣,钻头短促有力地撞击大地,节奏密集,犹如佤氏夫人率领壮家儿郎进攻倭寇的战鼓声。当回采的岩芯中,出现了期待已久的乌黑发亮的碳酸锰矿时,营地的人都欢呼雀跃。

背着矿石样品下山。山下的屯里正摆着流水席办喜事,热情好客的壮族同胞向我们招手:“地质队呗侬,来,吃酒。”工程师们赶紧拱手道贺,笑说队上有纪律,就不进去了,你们吃好喝好。

陡峭湿滑的山路,几个人背着设备和干粮弯腰往上的画面,是印记在我心里的一道风景。

很多钻孔落点山坡甚至山顶,钻探队修建的便道,只有履带机器能走,运送较重的设备。桂西地区地质结构复杂,地下岩石多、岩洞也多,钻机每天最多只能钻地50米,而最浅的钻孔都有200米,最深的有1000 米,钻探施工周期漫长,包括前期准备,打一钻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

在钻探施工的几年里,我通常把车开到山下后,与工程师们背起设备徒步上山,傍晚背着矿石样品下山。在每天的朝霞和傍晚的暮霭中,山道上总会出现我们的身影。

时光荏苒,编录员肖利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退休的年龄。2019年,31岁的杨翼来接了老肖的班。

杨翼是一名“地质三代”,大学念的是电子工程学。他的父母倍感欣慰,他们吃了一辈子的苦,希望儿子在城市找个工作,不再像他们那样长年经受着日晒雨淋之苦。没想到大学毕业后,兜兜转转的杨翼,于2013年又回到了地质队。

杨翼背着地质队的“接力棒”走在山路上。离开前,肖利强把编录工作经验倾囊相授,还把历年在项目上工作的地质报告、钻孔编录原始资料和区域地质研究成果交给他参考,在编录现场,马小林也手把手地教导。

面对一卷卷从地下数百米深处取出的岩芯,杨翼很快就从手忙脚乱到得心应手,他还练就了一双好脚板,不知疲倦地走着,在泥泞陡滑的山路上健步如飞,钻探营地里的老队员点头说:“是个地质人了。”

我在项目的时间较长,看见有几位像肖利强一样的老队员退休了,也看到不少的年轻队员成功接班,完成了广西第四地质队的新老交替。

山脚下的木棉树花开花又落,公路边的水田里,稻谷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时光在汽车的轮子上流淌,岁月随钻机的转动,悄悄流逝在壮乡的山水间。

2020年,一个冬季的夜晚,马小林拿起朱笔,将47号勘探线上的2号钻孔在钻探施工进度图上标识出来。几年来,每完成一个钻孔,马小林都要在图上标识,见矿的就标红色,没见矿的标黑色。

47号勘探线上的2号钻孔是项目最后一个钻孔,自从2015年第三个钻孔之后,虽然山路蜿蜒崎岖,钻期漫长,但每一个钻孔都能见矿。将地图上的红点连起来,一条粗壮的矿脉雏形浮现,像一条静卧了几亿年的巨龙准备腾飞天际。

2021年2月,钻探施工在春节的喜庆中通过了验收,项目组开展了内业分析整理的攻坚。2023年2月,普查报告通过了广西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的评审,标志着持续了8年的达爱矿区外围普查远征结束。

大多地质队员踏上了找矿的新征程,我也转战广西凤山县。虽然相距千里,但达爱矿区外围勘探的捷报,不断越过重重大山到达桂北山区。

最后查明,达爱矿区外围普查项目共探获碳酸锰资源量2462.12万吨,矿层平均厚1.56米,平均锰品位17.21%,潜在经济价值100亿元以上。项目找矿产出比高,有望以点带面,为今后在桂西南下雷锰成矿带深部继续寻找新的碳酸锰矿床提供参考。

2022年,项目获得广西专家组“优秀”评价,2023年再次荣获“优秀项目奖”。2023年10月,获广西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颁发的广西关键矿产资源深部勘查人才小高地2022―2023年度“优秀项目奖”。2024年8月,获广西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地质勘查成果一等奖。

勘探员__勘探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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