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具一格的钓源古村


把村庄南北一分二的串联水塘
十多年前,在吉安市工作时的某个周末,几位同事邀我参观江西省吉安市钓源古村。其中,同事欧阳瑞霓的娘家便是钓源村人,她更是欧阳家族第40代传人。多年走南闯北,本以为一座乡下村庄并无多少名堂,便勉强赴约。谁知一进村落,立即被这座弥漫着古朴神韵的村庄吸引。
明清之际,钓源在吉安(古称庐陵)享有“小南京”的美誉。走近村庄,满目苍翠,连绵的岗地环抱着幢幢青砖黑瓦的民居,上万棵葱茏的古樟树错落其间。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依坡势蜿蜒伸展,曲折迂回地通向座座古宅;七口大小不一的水塘串联如珠,将村庄分为南北两半。行走在平整光洁的青石板上,高低错落、排列有序的老屋尽显幽静与沧桑,引人入胜。应邀为我们讲解的欧阳家族第41代传人——曾为演员的欧阳老村长热情洋溢,其绘声绘色的介绍,结合实地探访,顿觉钓源古村原汁原味,别具一格。

村庄中的“忠节第”牌坊
吉安市钓源村,为北宋大文学家、政治家欧阳修后裔及宗亲聚居地。这是一座文化底蕴丰厚、村落规整、建筑格局独具特色的千年古村。南宋年间,欧阳修七世孙欧阳腾继嗣钓源。自此,欧阳修宗亲后代及其嫡系传人便在此地共同生息繁衍。

位于吉安永丰县的欧阳修纪念馆
注:欧阳修的祖籍故居位于吉安市永丰县,当年吉安民政局友人曾邀我前往参观。占地逾万平方米的纪念馆建得恢弘大气,扼要展示了欧阳修的生平、政绩、文学及史学成就。参观当日天寒地冻,衣衫单薄的我免疫力骤降,下午突发高烧提前返程未能完成参观,右上胸连及右后背部大片带状疮疹破溃,备受煎熬十余日。这段经历成了我日后格外欣赏钓源村的潜意识伏笔。
参观后我将钓源村景点归纳为五个“别居一格”
别居一格之一:村中无一户”杂姓”
钓源鼎盛时期居民达1500余户,人口逾万之众。绵延两华里的古商业区内,商铺林立,纵横16条街巷,每街32家铺面。历经数百年风雨沧桑,钓源现存村民150余户800余人,村落范围仅为昔日的1/4。即便如此,钓源古村依然令人为之陶醉。尤为独特的是,这座千年古村仍为纯血统”欧阳”姓氏聚居地,村中绝无一户”杂姓”,这恐怕是中国现存古村落中的绝无仅有之例。

祠堂前的系马桩
别具一格之二:八卦
钓源村由渭溪和庄山两个自然村组成。一条蜿蜒千米、高约九米的东西走向山脉——长安岭,形似道家太极图的”S”形中分线,将两村分隔于太极两侧。岭上植有一万八千余株古樟,更添苍翠。拥有全村七成古建筑的庄山村独具特色:十余口东高西低的池塘一字串联,北倚横陈的对门山,形成”两山夹一水”的格局,暗合传统八卦中的”离卦”。钓源人似乎自古便与八卦结缘,至今村中古建筑处处可见八卦图形。我同事娘家的大门、窗棂、隔板等部位,均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太极八卦纹饰。整个村落依太极八卦图布局,家家户户的雕饰流光溢彩,户户镶嵌太极八卦,实为全国罕见的独特景观。

同事家中的流金壁画“求富贵亦寿考”
各家居民室内外的流金壁画,其蕴含的祥瑞文化、科举文化、氏族文化、宗教文化、生态环保文化以至藏品文化,令人惊叹而沉醉。如珍藏的宋代苏东坡端砚、米芾手书欧阳修《昼锦堂记》碑、明清象牙茶酒行令筹、清代青花瓷嵌铭对联、玻璃灯笼、天然彩色石屏画《海市琼楼图》等文物,皆为稀世珍品。它们或嵌于门楣,或镂于窗棂,或精雕于床架,就连古民居的排列,也依八卦成形。步入村庄,一条条青石板路与一段段卵石小径曲折蜿蜒,宽窄有致地在游人眼前铺陈开来。


池塘洗衣石跳板
别具一格之三:歪门斜道
钓源古村有一处极为奇谲的景观,最生动地体现了古钓源人独特的思维观念,却也构成了最令人费解的钓源之谜——那遍布街头巷尾、触目可及的”歪门斜道”。全村无论街、道、巷,无一取直,全然歪斜;建筑朝向打破坐北朝南的常规,囊括东南西北各异方位。村中几乎没有笔直的道路,不见整齐的屋列,塘岸亦无平直线条,甚至本该方正的房屋,总有一堵墙或一个转角偏离了常规走向。老村长特意引我们细看自家”歪门斜道”的构造,连客厅通向各房间的门扉亦如此。

随处可见的歪门斜道
在钓源古建筑布局中,无论是宋元明时期沿用至今的鹅卵石古道,还是清代鼎盛时期铺砌的青石街巷,均借两侧房屋的斜列、偏向与墙面折角等方式,自然形成楔形、梯形、喇叭状等独特道路形态。某村民居屋的清代院墙,仅西北两向便折出内弯如牛角的四处转角。当人们徜徉于宽窄不一、高低错落、回旋往复的”歪门斜道”时,至今仍未能完全解开古村布局中诸多扑朔谜团。但钓源人实实在在地受益于这融入人文理性思维的建筑智慧——较之周边村落,钓源冬愈暖,夏愈凉,温差可达2摄氏度以上。村中蚊蝇罕至,尤以村民欧阳增祥背倚长安岭而建的清代三进宅院为奇:这座面积达1200平方米的屋宇,竟终年无蚊。

村庄一角
别具一格之四:古代排水系统至今通畅
钓源村古建筑的排水系统,作为古代水利工程的杰出代表,至今仍保持通畅如初的状态。它历经岁月洗礼,却始终高效运转,持续守护着整个村落。这套系统巧妙设计,确保全村街巷免受洪涝水患的威胁,下雨时雨水迅速疏导,从不形成积水;雨停后,青石板路面很快恢复干燥,为村民日常出行提供便利和安全保障。

青石板路面两侧的排水系统
在排水系统中,常有千年老龟缓缓爬行的身影。串联村庄南北的七座水塘中,居中第四座水塘的北岸斜坡上,一口水井悬于塘面两米高处,低头便能看见井水,水面竟比塘水高出一米有余。井周皆是平坦的民居。这奇景令当地人啧啧称奇,却无人能解其因。(我猜测是附近隐蔽的下水系统不断向井中渗水所致。)得益于良好的生态居住环境,钓源人多能颐养天年,村里大多人家都有七十余岁的健康长者。据村民所言,新中国成立以来,近百岁而终的老人不在少数。钓源现存建筑一百九十栋,涵盖庙观、祠堂、书院、别墅、民居等。其中明、清古建一百零二栋,近代建筑八十八栋。钓源村曾在那场“文革”浩劫里,于“破四旧”的愚昧中遭受重创:牌坊被炸毁,鎏漆真身菩萨遭掩埋,傩撑与雀替被拆毁,豪华古墓遭夷平,族谱与象牙神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然而步入村落,一座文化积淀深厚、格局规整、建筑风貌独特的千年古村,依然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欧阳氏宗祠
别具一格之五:
浑然天成的原始村落,未被开发的旅游处女地。
2011年探访时,村中不见游览导图,若无向导引路,弯弯曲曲的青石板小径便引人踏入八卦迷宫般的迂回;景点多藏于农户宅院,为护文物仅点低瓦数白炽灯,光线昏昧,难辨真容;同事娘家珍藏的米芾行书《昼锦堂记》碑,便斜置于客厅墙角地面。诸多古迹年久失修,原貌虽存却残破倾颓,令人恍如坠入时空罅隙;知名景点旁竟无像样餐馆,我几拨泰州友人到访时——包括泰州市原政府副秘书长、旅游局局长刘某先生考察之际——皆由同事娘家以土灶烹制家常菜相待。

必要时可用的室外土灶(不是同事娘家的)
当年参观时,整个钓源古村堪称纯粹的自然村落,是未经雕琢的旅游处女地。
听说现在的钓源古村己经重新规划改造成现代与古代相结合的旅游景点。真盼何时重归钓源,一睹这座古朴村落今日新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