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处的外白渡桥，是中国第一座全钢结构铆接桥梁和仅存的不等高桁架结构桥，也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它历经百年风雨，承载着几代人的回忆，见证上海开埠至今的沧桑巨变，它是上海人心目中真正的“外婆桥”。本期“跟着档案看上海”，就让我们共同回顾这座“外婆桥”的如烟往事……
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外白渡桥（上海市档案馆藏）
19世纪40年代，随着上海开埠通商，苏州河两岸航运往来日益繁盛，对航运与通行的迫切需求，催生了苏州河桥梁的兴建与更迭，尤其是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处，乃是外滩与虹口、杨树浦往来交通的必经之路，此处的桥梁建设更引人关注。从最早设卡收费的韦尔斯桥，到工部局主导修建的花园桥，再到20世纪初落成的钢结构的外白渡桥，上海市档案馆藏相关档案记录着外白渡桥的百年变迁，也叙说着这座“外婆桥”所凝固的上海时代印记与城市发展历程。
读档笔记
苏州河上第一座木桥
上海开埠之前，上海县城以北的苏州河两岸荒僻落后、人烟稀少、交通不便。行人往来苏州河两岸只能靠划子、舢板等小型船只来摆渡。当时，苏州河下游入黄浦江口的第一个渡口被当地人习惯叫作“头摆渡”。
韦尔斯桥绘图（上海市档案馆藏）
1843年上海开埠后，为满足苏州河两岸不断增长的人员、货物的渡河需求，建造桥梁已是势在必行。此时，供职于英商怡和洋行的韦尔斯（C. Wills）从中嗅出了商机，遂集资1.2万元，组建了“苏州河桥梁建筑公司”，向工部局和上海道台申请在“头摆渡”附近建造桥梁并获批准。1856年10月，在位于今天外白渡桥和乍浦路桥之间，一座横跨苏州河的木质大桥落成。大桥被命名为“韦尔斯桥”(Wills Bridge)，中国人则因其靠近“头摆渡”称其为“摆渡桥”。韦尔斯桥十分低矮，为确保大型船只能在涨潮时从桥下顺利驶过，桥中央特意安装了一个活动吊桥，平时关闭，方便人车通过，若有大船经过时则升启放行。
韦尔斯建桥的目的是盈利。当时，苏州河桥梁建筑公司规定，凡过桥需缴“过桥费”，中国人每人每次铜钱1文（后来增至2文），车马加倍。韦尔斯对于自己的同胞也未网开一面，除了工部局的外籍雇员和身着警服的巡捕外，其他侨民过桥亦要缴税，且要价更高，每次15文铜钱（另一说为5文铜钱）。为了收费，韦尔斯桥还设有专门的守桥人，凡有人过河，守桥人锱铢必较、决不通融，桥边经常可见贫者因付不起“过桥费”临河而返的情景。源源不断的“过桥费”让韦尔斯等人获利甚厚，也引起了公众的诸多抱怨。
工部局董事会会议有关租用韦尔斯桥的记录（上海市档案馆藏）
由于桥梁建筑公司在造桥时得到了上海道台特许，拥有在苏州河口一带建造、使用桥梁25年特权，工部局也对其无可奈何。为平息侨民不满，也为了更方便苏州河两岸的交通，工部局与该公司协议，每年支付该公司1500两白银，取得木桥10年的使用权。从1870年1月1日起，租界内的侨民可以免费过桥，但是华人过桥仍须缴费。面对如此不公的待遇，华人深感屈辱愤怒。1872年，旅沪粤商詹若愚等，在源远街（又名盆汤弄，今山西南路）谦慎安码头设立了两个义渡，免费接送华人过河。
从木桥到钢桥的改建
花园桥设计图纸（上海市档案馆藏）
1873年7月28日，工部局花费1.25万两白银在韦尔斯桥东侧建成一座长约117米，宽约12米，两边还辟有2米多宽人行道的木桥，新建的木桥对所有华洋居民免费。因木桥在“公家花园”（Public Garden，今黄浦公园）附近，工部局将新桥命名为“花园桥”（Garden Bridge）。华人则因此桥位于头摆渡外侧，习惯称之为“外摆渡桥”，又因可以免费过桥，久而久之，“外摆渡桥”的名字逐渐演变为今天的“外白渡桥”。
19世纪末20世纪初，公共租界内人口增长、交通流量加大，木质的花园桥也渐渐不堪重负。加之当时工部局正计划开通有轨电车，处于电车规划线路上的花园桥，难以满足荷载要求，工部局董事会决定“把现有的木桥更换为铁桥”。经过设计招标，工部局董事会最终于1906年，决定采纳如今人们所熟悉的双跨钢桁架桥设计方案，“建造一座双跨桥”。
竣工后的外白渡桥（上海市档案馆藏）
1907年底，外白渡桥正式竣工。建成后的大桥全长约107米，总宽18.26米，车行道宽11.06米。1908年5月，英商上海电车公司第一辆2路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外白渡桥上缓缓驶过，苏州河两岸的交通新纪元由此拉开序幕。
1926年5月，上海市政部门曾对外白渡桥进行了一次交通流量抽样统计：5月17、18两日上午7点到下午7点，桥上平均通过行人50823人次、人力车14600辆、汽车4999辆、公共汽车172辆、有轨电车922辆。即便是夜幕降临，外白渡桥仍然是川流不息，“在桥的左边是静的，在桥的右边也是静，而在桥的中间却是那样的热闹”。
百年沧桑与守护
对于上海，外白渡桥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一座沟通南北的桥梁。建成至今，发生在它身上的历史片段也成为上海时代变迁、城市巨变的缩影。
1949年上海解放之初，解放军战士守卫在外白渡桥畔（上海市档案馆藏）
1915年，革命党人将袁世凯属下郑汝成刺杀于桥上；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期间，面对中国军队的强大攻势，数百日军慌不择路逃窜过外白渡桥，被驻防租界的英军缴械，关进外滩公园；1949年5月上海战役激战正酣，国民党守军在外白渡桥上堆起炸药，意图炸毁桥梁，英勇的解放军战士奋不顾身割断导火索，使外白渡桥化险为夷；上海解放后，人民解放军骑兵列队从桥上经过，外白渡桥与上海人民共同迎来新生。
2008年2月，许多市民特地在大修前，到外白渡桥留影纪念（上海市档案馆藏）
新中国成立后，外白渡桥先后经历了大小十余次的修护加固和检测。20世纪50年代初，更换了钢梁横撑，修补混凝土桥面，并对外立面重新油漆。1964年，拆除了原有的有轨电车路轨，改铺沥青混凝土桥面。1991年8月至1992年1月，市政部门又对大桥桁架结构和支撑平台等加以全面修缮。
进入21世纪，已经大大超过原本设计寿命的外白渡桥依然承担着日益繁忙的交通负荷，桥梁混凝土破损、构件变形等问题愈加严重。2008年3月，外白渡桥迎来百年来最大一次整修。这次大修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共有16万枚钢铆钉被重新固定，将近63000枚钢铆钉被替换，人行道上重新铺设龙脑香木板，以期恢复到1907年的风格。2009年4月，整修过后的外白渡桥焕然一新，重新“上岗”，据测算可再为市民服务50年。
经历新一轮景观照明和涂装提升工程后，重新亮相的外白渡桥华灯绽放（来源：CGEMA影像档案提供）
2019年9月，有关部门对外白渡桥进行新一轮的景观照明和涂装提升工程。依托“璀璨浦江、魅力上海”的整体黄浦江规划主题，外白渡桥以独特的历史风貌，焕发出新的容颜。
学史链接
外白渡桥与上海有轨电车的肇始
19世纪末，世界上首辆有轨电车在欧洲投入运营，宣告了城市公共交通的电气化时代来临。这股轨道上的风潮很快席卷全球，也吹到了上海这座远东大都市。
驶过外白渡桥的有轨电车（上海市档案馆藏）
1895年5月，美国人亨脱（L.F.T.Hunt）向公共租界工部局提交了开通有轨电车的报告，工部局将报告交纳税人会议讨论。但因当时公众对电车缺乏了解，且上海的英商自来水公司以担心开通电车和铺设轨道会损坏地下管道为由提出异议，最终此议未被批准。直到1897年，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纳税人在年会上商议决定，采用招投标制来建设电车工程。为此，两租界联合组织专门委员会进行论证，形成了书面意见送交欧洲相关机构审核，同时又经纳税人会议审议后，开通电车一事最终获得通过。
两辆2路有轨电车从南北相向而行，通过外白渡桥（上海市档案馆藏）
此后，上海公共租界启动有轨电车工程招标。几经波折后，1905年3月英商布鲁斯·庇波尔公司获得专营权，不久该公司又将专营权转让给上海电气建设公司，所有工程则由英商哈泼兄弟公司承揽。1906年4月，工程开工建设。正如前文所述，建造外白渡桥的动因之一就是为了开行有轨电车。所以就是上海有轨电车工程启动后不久，外白渡桥也完成设计，开始施工，桥面铺设电车轨道为其重要的工程项目内容。1908年3月5日，上海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正式通车营业。这条被命名为“1路”的有轨电车路线从静安寺起至外滩上海总会（今广东路外滩），全长6.04千米。是年，公共租界开通了8条线路，其中2路有轨电车就是从杨树浦经外白渡桥至上海总会的。
20世纪初，外白渡桥与2路有轨电车相伴相生，形影不离（上海市档案馆藏）
当有轨电车穿梭于外白渡桥南北，这一静一动之间已然成为上海迈向现代都会的流动注脚，连接起城市的商业脉络与市民生活，也开启了上海交通、商贸与城市建设的新篇章。
